“我惧怕的时候要倚靠你”——《诗篇》第56篇浅析

时间:2017-10-11 21:05:44 点击: 作者:李世峥
设置

《诗篇》第56篇的标题不算太长,但其信息量很大:“非利士人在迦特拿住大卫。那时,他作这金诗,交与伶长。调用远方无声鸽。”这个标题向我们提供了五个非常重要的信息:(1)本诗的背景——“非利士人在迦特拿住大卫。那时,他作这金诗”;(2)本诗的作者——“大卫”;(3)本诗的文体——“金诗”;(4)本诗的用途——“交与伶长”;(5)本诗的曲调——“调用远方无声鸽”。

根据标题所提供的背景信息,我们可以在《撒母耳记上》中找到相应的记载。为了躲避扫罗的追杀,大卫先后两次前往迦特。第一次是只身一人去的,记载在21章:“那日大卫起来,躲避扫罗,逃到迦特王亚吉那里。亚吉的臣仆对亚吉说:‘这不是以色列国王大卫吗?那里的妇女跳舞唱和,不是指着他说扫罗杀死千千,大卫杀死万万吗?’大卫将这话放在心里,甚惧怕迦特王亚吉,就在众人面前改变了寻常的举动,在他们手下假装疯癫,在城门的门扇上胡写乱画,使唾沫流在胡子上。”(参撒下21∶10-15)第二次则带着600个随从,记载在27章:“大卫心里说:‘必有一日我死在扫罗手里,不如逃奔非利士地去。扫罗见我不在以色列的境内,就必绝望,不再寻索我,这样我可以脱离他的手。’于是大卫起身,和跟随他的六百人投奔迦特王玛俄的儿子亚吉去了。”(参撒下27∶1-12)第二次逃往迦特时大卫并未被非利士人“拿住”,可见第一次的经历才与本诗相符。“非利士人在迦特拿住大卫”,大卫“甚惧怕迦特王亚吉,就在众人面前改变了寻常的举动,在他们手下假装疯癫”,但当他提笔作诗时,突然想到了上帝,重新获得了“我惧怕的时候要倚靠你”的信心。于是,写下如下诗句:“我倚靠上帝,必不惧怕。血气之辈能把我怎么样呢?”诗人能在身处逆境时写下如此有力的诗句,表明他对上帝有坚定的信心,和上帝有良好的关系。

本诗标题中的“调用远方无声鸽”在整本《诗篇》中首次出现,有必要在此作一简要的说明。解经家一致认为,“远方无声鸽”是希伯来诗歌的一种曲调,但由于资料严重不足(《圣经》中也仅在本诗中出现一次),解经家们对这个曲调的含义及其用法争论颇多。限于篇幅,本文不去一一罗列这些争议,只想写下个人比较赞同的一个观点,这个观点是由张国定提出的:“这个调子可能是源自《诗篇》第55篇的说话:‘但愿我有鸽子一般的翅膀,我就飞走,得以安居’(6节)。”(《天道圣经注释——诗篇〔卷二〕)该诗是大卫在颠沛流离之际的作品,表达了忧郁和哀怨的情绪。大概因为这个曲调过于传神,后人便相继沿用这种曲风,逐渐形成了“远方无声鸽”这种曲调。

本诗共有13节,可分为三段:1至4节为第一段,诗人通过对处境的描述,祈求上帝的“怜悯”;5至11节为第二段,诗人通过对往事的梳理,见证上帝的“帮助”;12至13节为第三段,诗人通过对祭物的奉献,感谢上帝的“救护”。三个段落均渗透着悲观的情绪,但这些情绪丝毫没有影响诗人的信心,这是因为他对上帝的“怜悯”、“帮助”和“救护”均有十分深刻的认识。

 

一、祈求上帝的“怜悯”(1-4)

 

作此诗时,大卫的处境十分艰难,情绪十分低落,所以才一下笔,他就开始祈求——“上帝啊,求你怜悯我。”诗人如此用笔,基于两个原因:(1)他的处境——对敌人之陷害的恐惧,使他意识到自己需要“怜悯”;(2)他的信念——对上帝之拯救的信心,使他意识到上帝必定“怜悯”。

1至2节,诗人描述自己的处境:“上帝啊,求你怜悯我,因为人要把我吞了,终日攻击欺压我。我的仇敌终日要把我吞了,因逞骄傲攻击我的人甚多。”这段译文不十分美,参看其他译本,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这些诗句的含义。《新译本》译为:“神啊!求你恩待我,因为人要践踏我;他们终日攻击我,迫害我。我的仇敌终日践踏我,攻击我的人很多。”《吕振中译本》译为:“上帝啊,恩待我,因为人把我蹂躏了;打仗的终日压迫我。窥伺我的终日把我蹂躏了;因为打仗攻击我的人很多。”综合三种译文,我们就比较容易理解诗人遭遇敌人陷害的艰难处境了:(1)陷害的方式——“吞”,《和合本》中两次提到的“吞”,《新译本》均译为“践踏”,《吕振中译本》则译为“蹂躏”,可见敌人对诗人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快的劲头;(2)陷害的程度——“终日攻击欺压我”,表示敌人的陷害是日以继夜、经久不息的;(3)陷害的群体——“攻击我的人很多”,表示陷害诗人的不仅扫罗一人,可能还有很多幸灾乐祸甚至落井下石之人。如此处境,让人望而生畏,诗人当然也难以承受,所以他向上帝陈述处境,并向上帝寻求安慰——“上帝啊,求你怜悯我。”

3至4节,诗人宣告自己的信念:“我惧怕的时候要倚靠你。我倚靠上帝,我要赞美他的话;我倚靠上帝,必不惧怕。血气之辈能把我怎么样呢?”“我惧怕的时候要倚靠你”,这是诗人作诗时最真实、最明显的体会。被非利士人“拿住”之时,诗人最直接的反应应该就是“惧怕”,但他对上帝的信心阻止了这种情绪的进一步扩散。很快,他便想到对上帝的“倚靠”。于是,就有了“我倚靠上帝,我要赞美他的话;我倚靠上帝,必不惧怕”的诗句。诗人在这个诗句里告诉我们,他对上帝的“倚靠”,建立在上帝的话语上,因为上帝话语句句真实,不会落空。故此,诗人有了“我要赞美他的话”的行动。范甘麦伦(Willem A. VanGemeren)指出:“尽管生活困难,诗人却已经学会了‘倚靠’上主。的确有惧怕,但他却以积极的口吻表达它。他既不让他的惧怕壮大,也不盯着自己的问题,而是仰望他的救赎者,他必拯救他。”(《麦种圣经注释:诗篇〔上〕》)为了强调“我倚靠上帝,必不惧怕”这个观点,诗人进一步写道:“血气之辈能把我怎么样呢?”“血气之辈”,《吕振中译本》译为“血肉之人”,《现代中文译本》译为“血肉凡人”。诗人使用这个说法,是要强调他的敌人(当然也可以包括世界上所有的人)的有限性,无论他们多么凶残,最终都会过去。桑安柱指出:“这不是小看仇敌,乃是看神的力量比仇敌更大。我们所惧怕的一切,放在神的面前,都算不得什么了。怕死亡吗?神在基督里赐给我们永生。怕逼迫吗?为主受逼迫的人有福了。‘应当欢喜快乐,因为你们在天上的赏赐是大的。’(太5∶12)”(《诗篇宝库》)上帝说:“凡有血气的尽都如草,他的美容都像野地的花。草必枯干,花必凋残,因为耶和华的气吹在其上;百姓诚然是草。草必枯干,花必凋残;惟有我们上帝的话,必永远立定!”(参诗40∶6-8)

 

二、见证上帝的“帮助”(5-11)

 

这一段,诗人以上帝的“帮助”来证明“倚靠上帝”的可靠性和必要性。“我呼求的日子,我的仇敌都要转身退后。上帝帮助我,这是我所知道的。”这是诗人在梳理往事时总结出的经验,他用自己的亲身见证上帝的“帮助”,目的是让他的读者都能“知道”上帝无所不在的“帮助”。

5至6节,诗人控诉敌人的凶残:“他们终日颠倒我的话,他们一切的心思都是要害我。他们聚集、埋伏,窥探我的脚踪,等候要害我的命。”“他们终日颠倒我的话”,《新译本》译为“他们终日歪曲我的话”,《当代圣经》译为“他们总是歪曲我的话”。范甘麦伦指出:“颠倒”,“是指一个耗时费力的、劳苦的、不能令人满足的活动。他们想方设法消除敬虔之人所说的一切、和他计划要行的合宜的事。他们待他不公(参《修订标准版》,‘他们设法破坏我的案件’)。而且,他们把他当作战争中的敌人。他们继续聚集在一起(6节)、等候(‘埋伏’)、预备宰杀(参2∶2,119∶95)”为了加害诗人,敌人故意“歪曲”他的话,比如添油加醋、断章取义等等,使别人误会他的意思,改变对他的态度。(2)行动方面——“他们一切的心思都是要害我”,具体的行动包括“聚集、埋伏,窥探我的脚踪,等候要害我的命”。

第7节,诗人祈求上帝的审判:“他们岂能因罪孽逃脱吗?上帝啊,求你在怒中使众民堕落。”《新译本》译为:“愿他们因罪孽的缘故不能逃脱;上帝啊!愿你在怒中使这些人败落。”《现代中文译本》译为:“上帝啊,求你惩罚他们的罪恶;求你向他们发怒,打倒他们。”控诉敌人的凶残,没有使诗人变得暴躁,更没有让诗人失去信心。一番控诉之后,诗人仿佛以信心的眼光看到了上帝的审判。诗人相信,他那些故意作恶的仇敌,没有一个人能够“逃脱”上帝的审判,他要“在怒中使这些人败落”!

8至9节,诗人回忆过往的经历:“我几次流离,你都记数。求你把我眼泪装在你的皮袋里。这不都记在你册子上吗?我呼求的日子,我的仇敌都要转身退后。上帝帮助我,这是我所知道的。”回想过往的日子,大卫想到:每一次“流离”,上帝都会“记数”。于是,他用一个十分有趣的比喻向上帝祈祷:“求你把我眼泪装在你的皮袋里。这不都记在你册子上吗?”有解经家指出,“求你把我眼泪装在你的皮袋里”这一诗句,可能源于埃及文化。古代埃及有这样一种风俗:当一个人离世时,前往凭吊的亲友会将自己的泪水收入一个瓶子,主人将之永久珍藏,以寄哀思。犹太人没有这样的风俗,但诗人可能熟悉这种有趣的风俗,所以把这样的观念写入了自己的诗歌。诗人没有提到“瓶子”,那是因为他们的风俗与埃及不同,类似于埃及的“瓶子”的,是犹太人的“皮袋”。“皮袋”是犹太社会中一种极为常见的生活用具,以羊皮缝制而成,用以盛水、酒或者牛奶。诗人写诗时,正在遭遇流离之苦,悲痛之心可想而知。这种境遇中,诗人坚信,上帝会以专用的“皮袋”,细心地收集他在遭遇患难时流下的“眼泪”。

10至11节,诗人重申自己的信念:“我倚靠上帝,我要赞美他的话;我倚靠耶和华,我要赞美他的话。我倚靠上帝,必不惧怕。人能把我怎么样呢?”这一段与对第4节的重复,此处不再赘述。

 

三、感谢上帝的“救护”(12-13)

 

重申自信的信念之后,大卫仿佛已经看到上帝的“救护”。想到上帝“救护我的脚不跌倒”的事实时,他的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。于是,他将笔锋一转,开始感谢上帝,他要向上帝做两件事——还愿和献祭。这样,诗人又一次把以悲观情绪起笔的诗歌,写成充满感恩的赞歌。

第12节,诗人陈述感谢的方法:“上帝啊,我向你所许的愿在我身上,我要将感谢祭献给你。”这是诗人在想到上帝的“救护”时的第一个反应,他要以两件事向上帝表示感恩:(1)还愿:这是旧约时代的上帝子民最常用的表示感恩的方法,一位诗人写道:“我拿什么报答耶和华向我所赐的一切厚恩?我要举起救恩的杯,称扬耶和华的名。我要在他众民面前向耶和华还我的愿。”(诗116∶12-14)柯德纳(Derek Kidner):“这是本诗最明朗的一点;吟颂的目的在欢庆祷告已蒙应允,并且要实现危难中所许下的承诺。”(《丁道尔旧约圣经注释——诗篇〔上〕》)(2)献祭:这也是旧约时代常用的用以表示感恩的方法,摩西五经中,专门对感祭作了详细的要求。

第13节,诗人陈述感谢的理由:“因为你救我的命脱离死亡。你岂不是救护我的脚不跌倒,使我在生命光中行在上帝面前吗?”《现代中文译本》译为:“因为你救我脱离死亡,使我不至于惨败,得以生活在上帝面前,在那赐生命的亮光中。”这一节里,诗人道出了三条理由:(1)“你救我的命脱离死亡”:是指肉体的生命免于死亡或其他危险。(2)“救护我的脚不跌倒”:指在所行的路上不走错路、弯路。(3)“使我在生命光中行在上帝面前”:是指生活中时常有上帝的同在和引领。威尔克(Michael Wilcock)指出:“这一篇诗以一个承诺作结束:在生命光中行在上帝面前(13节)。这句话有两层意义:第一层是:上帝不会让大卫被亚吉或扫罗所杀,在他下到阴间的黑暗前,大卫还有许多年日是在上帝面前侍奉他;第二层是来自《新约圣经》:‘对诗人来说是目前暂时性的一项真理,对基督徒来说却是有一种属灵及永恒的意义。’对于任何一个像大卫一样,对上帝作出这样承诺的人,耶稣都应许说:‘跟从我的,就不在黑暗里走,必要得着生命的光。’”(《圣经信息系列——诗篇〔上〕》)

《诗篇》第56篇,是大卫在遭遇患难时写下的祈祷诗,其中有不少悲观的诗句,但整体上呈现出的则是对上帝的信心和对未来的向往,因为诗人相信“我倚靠上帝,必不惧怕”的真理。“本篇主要由两种声音交替重复而组成的:惧怕和信靠(3-4,10-11)。恐惧是一种消极的情绪,它使人眼睛紧盯在自己的身上,因而推动活动的空间和能力,以致拳曲起来,以防遭受别人的攻击。但相反地,信靠神是一种积极的情绪,生命因得着神的肯定,心里得尝一份从上头来的安息稳妥,就会释然,以致有勇气去接受和面对现实的各种挑战。” (《天道圣经注释——诗篇〔卷二〕)欧尔顿(Robert L. Alden)指出:“本诗以快乐的祝福作结,祈盼长久、虔诚的生命。所以,只要我们能够看到困难,即我人产灵魂的敌人的背后,看到可辩白全能公义的上帝,我们的灵命便会攀升。上帝的祝福远超过短暂的试探,这是无容置疑的。”(《天道研经导读——诗篇》)

 

《诗篇》第56篇

 

信靠上帝的祈祷

(非利士人在迦特拿住大卫。那时,他作这金诗,交与伶长。调用远方无声鸽。)

1上帝啊,求你怜悯我,因为人要把我吞了,

终日攻击欺压我。

2我的仇敌终日要把我吞了,

因逞骄傲攻击我的人甚多。

3我惧怕的时候要倚靠你。

4我倚靠上帝,我要赞美他的话;

我倚靠上帝,必不惧怕。

血气之辈能把我怎么样呢?

5他们终日颠倒我的话,

他们一切的心思都是要害我。

6他们聚集、埋伏,窥探我的脚踪,

等候要害我的命。

7他们岂能因罪孽逃脱吗?

上帝啊,求你在怒中使众民堕落。

8我几次流离,你都记数。

求你把我眼泪装在你的皮袋里。

这不都记在你册子上吗?

9我呼求的日子,我的仇敌都要转身退后。

上帝帮助我,这是我所知道的。

10我倚靠上帝,我要赞美他的话;

我倚靠耶和华,我要赞美他的话。

11我倚靠上帝,必不惧怕。

人能把我怎么样呢?

12上帝啊,我向你所许的愿在我身上,

我要将感谢祭献给你。

13因为你救我的命脱离死亡。

你岂不是救护我的脚不跌倒,

使我在生命光中行在上帝面前吗?

下一篇:返回列表
上一篇:听从我主 【诗16:2】